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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的事情~
啊,我怎么写的这么慢啊,哭了
卡文卡得有点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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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

张新杰在叶修的房间里坐了还不到半个小时,房里的空调突然自动运转了起来,一股还混合着硝烟味的风从叶片间涌出,瞬间在空间内蔓延开来。所有的灯也在同一时间跟着全都点亮,灯丝在骤然而至的电压下突兀地闪烁了一下瞬间发出刺眼的光,紧接着又慢慢恢复到了正常的程度。房间里看得见看不见的机械重新开始运作,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像是沉睡了很久突然被催醒发出的不悦声响。叶修回过神来,笑道:“供能恢复了,挺快啊。”

他轻轻叹了口气,窗外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器械容易修复,但这灰霾却没有这样容易消散。张新杰刚才那番话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于是半试探半感慨道:“你知道的看来不少。”

张新杰十指交错搁在膝盖上,坐姿端正,算是承认道:“但不会比你多。”

“这可不见得。”叶修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白牙,眼眉弯弯,看起来颇为真情实意,“至少对于潘多拉病毒你肯定知道的比我多。”

他苦笑了一声,“原来已经命名了吗?”细想了一下,倒是觉得很贴切。张新杰像是被唤醒了很不好的回忆,那张原本就白皙的脸变得更加苍白,薄薄的嘴唇颜色淡得看不到血色。那个陌生病毒的名字就像是一个恶劣的咒语,将他封存起来的人生中最挫败、最灰暗、最想要忘记的东西彻底解除了封印,无论是过去三年还是三十年,每思及此,都要叫他再被痛苦折磨一番……


那场疫病的开端就像是每一本市面上流行的庸俗小说一样千篇一律。

一贯严谨认真的张新杰对于自己在学期中间被迫暂停教学任务颇有些微词。毕竟半途临时换老师,会严重影响教学质量。可他不仅是中央医学院的教授,肩上还稀里糊涂地镶着一粒星,担着半个当兵的身份,就算心里有些许不悦,也终究无可奈何。

他的任务是保密的,但是简单猜想都能想到需要他一个中央医学院的教授特意远道赶来,想来情况一定相当棘手。

西南的局势很紧张,他来之前的路上就已经听说了,到了五天之后才与带兵的百花指挥官孙哲平匆匆见上一面,说了不到三句话,前线上连番的炮火声又将孙哲平催走,张新杰就连他的模样都还没看清,只依稀记得是个很精神很有气势的年轻男人,同韩文清有些像,可也仅仅只是有些罢了,韩文清身上没有他那股子军二代与生俱来不容辩驳的傲气和富养出来的疏慢轻狂。那看起来不像是个好相处的人,张新杰这会儿只想早点完事能回去。可国都里也不太平,嘉世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叶修在目前这种边境频繁被挑衅的情况下居然已经有一周没有公开露过面,就连派他临时去西南前线的命令都是他的秘书长刘皓帮他下达的。

他觉得有些不同寻常,可又说不好到底哪里不寻常。

孙哲平的狂傲到底是有些资本的,他完全不理会对方三番四次的滋扰与挑衅,直接将部队拉出去来了个迎头痛击,长期以来的僵持与虚伪的平和被他毫不留情地打破,在边境线上痛痛快快地大战了一场。

他把对方赶出了被占领的有争议的领土,但大战之下国境周边的村落沦为废墟,很多人流离失所往南方逃亡,他又不得不将这批流民全都收容下来。

那我要做什么?张新杰在听完百花的士兵炫耀战绩之后问道。

那陪同他的士兵明显是愣了一愣,有些忌讳地压低了声音,告诉张新杰军营里最近一直有人在发烧、浑身疼痛,而且这样的人越来越多。

看来无论科学如何的昌明、时代如何的进步、将士们在战场上如何的舍生取义,人始终还是善于欺上瞒下的生物。尽管这些多半来自于无知。张新杰想。

他在军营转了一圈没发现有什么异常,那些发烧浑身酸痛的症状更像是一场普通的流感。为了以防万一,他让每个人都注射了一针流感疫苗。

如果事情到这里就结束的话,张新杰或许会有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后半生,他会在实验室和教室间来回穿梭,会闻着福尔马林的气味看着他的学生一个一个毕业,直至桃李满天下,将神圣的课堂当作避难所,远离一切勾心斗角的纷争困扰,而他也不会再在看到别人高烧昏倒不省人事时手脚冰凉,甚至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做一个医生的资格。

那也是一个很热的夏天,张新杰带着口罩,突然去了难民营。

而疫病就在他巡视完难民营的第三天爆发的,那次巡视,他并没有看出任何的问题。就像是一个恶魔心血来潮的突然造访一场宴会,毫无征兆将主人们搞得人仰马翻。可就算是这样的突然袭击,张新杰也并非全无把握,只是这次的疫病却匪夷所思得超出了想象。

是天花。

张新杰一开始还以为是某种变异,但在他仔细查看和翻阅文献之后,确认现在在难民营中蔓延的正是这种在上个世纪就已经在世界上消失、只在历史文献中才有一小段叙述的烈性传染病。手上已有资料明显不够,尽管众所周知牛痘疫苗可以控制这种传染病,但事实上却并不能完全治愈,更何况早在这种病毒在地球上消失前,疫苗也已经停止生产和强制注射了。张新杰担心的不仅仅是这些,他内心无比强烈地认定,这次诡异的天花病毒肯定是有别有用心的人改良后故意在难民营中传播的,若真是这样,疫苗就算拿来多半也已失灵。

他先是通报了卫生组织这种已经在地球上百年来没有再发现过病例的疾病又开始大规模传播了,并且确认在各所大学内保存的天花病毒并没有外泄之后,他开始尝试研究在难民营中传播的病毒来源。

结论是找不到。

天然性感染天花病毒,再一次推翻了张新杰从书本上读到过的东西,他找不到病源,内心更加确定这是一次人为的事件。

然而直到那个时候,他的心里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慌张,尽管这场带着颇多疑点的疫病来得悄无声息还来势汹汹,可毕竟是在上个世纪就已经被人类攻克过的病毒,他没有理由被这样的东西搞得手忙脚乱。

就像是一方拿着顿弓连弩朝扛着火箭筒和机枪的阵地发起的进攻,尽管勇气可嘉,却因为时间的差距让这种攻击毫无实质的伤害。

所以尽管紧张,却依然从容。

张新杰是一个谨慎的人,他不会小看任何东西,天花也好,感冒也罢,对他而言,只要在他的职责范围内,都一视同仁,区别不外乎是他所需要花费的精力和时间的多寡而已。

可这一次,情况却完全不在他的掌控之中了。

他不知道,这仅仅只是一场令人颤栗的乐章短短的前奏,而那只突然造访的恶魔已经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跳出口袋,俯视着他们,将他们所有人的命运一一修改。


三十三

叶修填饱了肚子,那碗泡面却并没有让他的胃舒服一些。

“抽吗?”他把烟递到张新杰的面前,看着对方略带惊讶的表情,他微微笑了笑,解释道,“我觉得你现在可能需要一根,放松放松。”

“我不会抽烟,谢谢。”张新杰快速地眨了两下眼,他明明什么也没说,却已被叶修看清了所有隐藏起来的情绪。

“不会可以学,我也不是天生就会的。”叶修居然语重心长地劝导他。

张新杰一时语塞,顿了顿才道:“作为一个曾经做过医生的人,我不建议你靠抽烟来放松减轻压力……”

“我没有压力呀,”叶修抢先截断了他的话,还狡猾地抓住了他的话头问道,“难道你有压力?”

张新杰反问道:“难道你真的没有?”

“我真的没有呢。”叶修摊了摊手,“压力这种东西,说着说着就有了,但也说着说着就没了,而且我很忙,没空有压力。”他修长的手指夹着烟,在指间转来转去,却没有点燃的意思。

张新杰低着头,看着自己这双能做最精细心脏手术的手,手掌曾经握着手术刀磨出的茧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只有中指上还留着一些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

“那个病毒——就是已经被你们命名为潘多拉的病毒其实自身并不会传染,也不会致人死亡。但是,它却会让那些已经被人类用药物或者疫苗所攻克的病毒重新活跃起来,比如那次的天花和后来爆发类似在中世纪欧洲肆虐过的鼠疫。它会让病毒更强壮更活跃,突破我们人体自身的免疫体系,是这些病毒们自然性传染的罪魁祸首。”

“但三年前那个时候你就已经发现了它不是吗?”叶修道,“你已经尽力了。”

可张新杰却摇了摇头,他摘下眼镜按了按鼻梁,“我的人生一直以来都很顺利,在我手上治好的人连我自己都记不清了。慢慢的,我变得相信自己多过其他。当年,我以为那场天花爆发不是偶然,是人为所致,以至于错过太多可以把这个病毒元凶找出来的机会,才会发生这么惨重的损失,就连孙哲平也……差点死了。我把一切都想得太过复杂,其实真正复杂的根本是我的心。我需要时间来重新思考,以这样复杂的心境握着手术刀或者拿着教案上讲台到底对医学还剩下多少的敬畏……”

张新杰说完这些长长久久以来堆积在心里的话却并没有轻松多少,很少会带上情绪的脸上此刻却皱紧了眉头。

看到这样不熟悉的张新杰叶修先是愣了一愣,但他随即就有了主意。他摆了个舒服的姿势好整以暇地看着张新杰,语气似是有嘲笑又像是揶揄,还带着一点点出乎意料:“没想到就连你也会因为压力而逃避。什么需要时间,三年了够长了吧。其实还不就是因为治不好,找不到有效的办法,就转职逃到霸图躲起来做完全无关的工作来逃避自己的失败?”

叶修直白的话并没有令张新杰生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叶修,眉头慢慢地舒展开,语气依然还是淡淡的:“激将法对我没有用。”

叶修摊了摊手:“我可没有想要激你。我一向不喜欢强迫别人,有来有往的才好商量。我可以帮你,给你机会,但你心里的结需要你自己去解。”

张新杰笑了:“你帮我?”

叶修点了点头,索性直接挑破了天窗:“我想请你出山。”

“出山做什么?”

“开发疫苗。”叶修蜷起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微微牵了嘴角,“再给自己一个机会,把之前没做完、没做成功的事做成,怎么样?”

张新杰笑了笑,看着叶修不吱声。

“唉,你别光笑啊,”叶修挑了挑眉,催促怂恿道,“快点答应吧,这多好的机会啊,刚好还能检验一下你这段时间思考有没有成果。”

叶修的话真是令人大开眼界,张新杰显然对他秉性知之甚深,便道:“我看没这个必要了吧。”

“很有这个必要。”叶修严肃地说道。

张新杰推了推眼镜,轻笑了一声:“你明明知道我拒绝的可能性会有多大。”

叶修站了起来,走到张新杰的面前,弯下腰用手撑住张新杰椅子边上的桌子,笑得胸有成竹:“可能性虽大,却也不是不可能不是吗?”

张新杰眯着眼同他对视,像是两个危险的赌徒正在彼此打量对方,盘算自己手中还有多少的胜算。

“三年前我自顾不暇,力不从心,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会给你提供最大的支援,资源问题你更是完全不用考虑。”叶修伸手按在了他的肩头,忍不住用了点力,“既然知道了放任下去会产生怎样严重的后果,那我们就不能不管了。”

“这就是你来霸图的目的吗?”张新杰问道。

“没错。”叶修回答得很坦然。

“仅此而已?”

叶修一顿,突然神秘莫测地笑了起来。

“你只带了两个人来霸图,带安文逸是想来和我套近乎?”张新杰说到这儿不由笑了,“要说服我制作潘多拉病毒的疫苗这件事并不是那么的容易,更何况安文逸并不能成为你的筹码。叶司令官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更不会白跑一趟,在霸图浪费那么多时间。那么,叶司令还想在霸图得到什么呢?那个叫莫凡的警卫员,真的只是警卫员吗?”

“他现在可真的只是警卫员呢。”

张新杰似乎不准备就这样随便让叶修糊弄过去:“我听说叶司令扯起的兴欣当时由形势所迫有不少并不是正规军事院校毕业的,有很多人是雇佣兵出身,不知道这位莫凡警卫员过去是干什么的?”

叶修想了想,最终还是退了一步:“弗拉格珠宝行的那桩失窃世纪大案就是他干的。”

张新杰故作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是想来霸图浑水摸鱼。”

叶修站直了身子,似乎十分遗憾:“新杰,我觉得你这段时间的修身养性看来是失败了。这件事先不管,我说……”

叶修的话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所打断,门外似乎有人在争执。叶修走去开门,张新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就看见宋奇英怒气冲冲地拽着安文逸把他给拖了进来。

“怎么回事?”张新杰的目光在两个年轻人的脸上游走了一圈,有些出乎意料,没明白他们两个人是怎样扯上关系的。

安文逸狠狠地拍开了宋奇英揪住自己衣领的手,站到一旁理了理白大褂,看了一眼张新杰,刚想开口就又全都咽了回去。

宋奇英指着他道:“就是这个人在韩指挥官房外鬼鬼祟祟的,不怀好意!”

安文逸原本就不善于争辩,这会儿有叶修和张新杰在,他更不会多说话,默默地站在那儿只是不甘心地瞪着宋奇英。

叶修打量了他一会儿,便笑着拍了拍宋奇英的肩,他认得这个孩子,是霸图培养的接班人,为人有不符合年龄的稳重。“小宋先别生气,说不定是误会呢。我看可能是我们小安不太认路,走错了道。”

宋奇英皱了皱眉,他看得十分清楚,安文逸绝不是无意误入的,但是他却并没有大声反驳叶修的话,而是看向了张新杰。

霸图的秘书长有并不宽厚的肩膀,相较之下略显单薄的身板,但是他却能在这个以力量为尊的部队里获得所有人的尊重。他站在这个已经看起来有些拥挤的客房中间,有完全不输给身边联盟军团司令官叶修的气场,这里是他的主场,他说了算。

而他却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三十四

张佳乐手上捏着那张电报,匆匆扫了一眼上面那行短短的字,立刻开口问道:“什么时候来的?”

“就刚刚。”

刚刚来不代表是刚刚发的。能量接收器损坏后,基地里所有的电子仪器都不可使用,通讯仪自然也不会例外,恐怕对方早就发了,只是霸图这边直到现在恢复供能之后才收到。

“你先回一封,就说收到了,让他们快点清理一下指挥塔,下午就不要训练了。我去找叶修。”

张佳乐把电报纸折了一折塞进了自己的口袋。虽然电报上说来接叶修的飞艇最快傍晚才会到,但来得这么突然,还是让已经状况频发的他们有些措手不及。张佳乐不想揣测这封电报和即将匆匆而来准备接走叶修的飞艇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早就过了好奇没有分寸的年龄了,但还是会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

孙哲平会跟叶修一起回兴欣吗?

这个问题不止一次在他脑海中反复地浮现,就算他早就把所有的利害都分析了一遍得出目前对孙哲平最好的答案,这个问题还是会像这样不经意地蹦出来。他不得不承认他内心其实是极度不想让孙哲平再从他的眼前离开。

一刻也不曾想。

这大概就是年纪大了的表现,目标变得清晰而明确,而想要抓在手上的东西却越来越多。张佳乐想。

年轻时总是能轻而易举地把离别挂在嘴边,总觉得离开谁地球照样接着转,太阳照常升起,生活照常继续,人哪里是那么脆弱的动物,就算真的在寂静无人的深夜想得蚀骨灼心,第二天起来就又会是新的一天。

更何况他有那么多事要做,要训练要上战场还要应付他并不擅长的那些人与人之间复杂的关系。他坚强、一往无前,他的生活忙忙碌碌,爱情不过只是很小、很少的一部分,像是不怎么美丽的蒲公英,一吹就全都散了。

可张佳乐却偏偏是一个把感情看得很重的人,时间拉得越长越能体现出来。而这一次大概是原本以为会彻底失去的人再次回到了身边,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让张佳乐比最初刚刚同孙哲平在一起的时候更加珍惜。这些日子他常常在想,自己都一把年纪了,却不曾有过七八九个红颜知己、四五六位新欢旧爱、两三个暧昧对象,只和一个人谈过一场恋爱,谈得伤筋动骨血流成河,演尽了所有的狗血戏码,到底算不算是很没劲的人生。

他从楼梯上下来走过拐角,刚好就看到了孙哲平正靠着墙站在那儿同楼冠宁说话。他背对着自己,肩膀很宽,身上的制服有些皱,头发似乎比他刚刚到霸图的时候要长了一些。

他的侧脸看上去很轻松,还有微微笑起来会发亮的眼睛。

张佳乐心里忽然一动,自己还能爱他多少年。

一天一天、一年一年,时光缓缓淌过一生,悄无声息,仿佛没有期限。

还是楼冠宁先看到了他,接着孙哲平转过头,笑得更热烈了一些,朝他扬了扬手。

“你怎么也不出声,学猫啊。”孙哲平看着他走过来,说道。

“看你们聊得正欢,没好意思打扰。”

孙哲平大笑,揽过张佳乐的肩,三个人一齐朝外面走:“你干嘛这么客气,你和小楼又不是不认识。”

楼冠宁接了下去:“我同张副官只有生意上的往来,霸图一直是我们军火的大客户,这次佣兵团的佣金开得也很多。不过,私下的交流可真没有过,去年联盟军团在楼氏高级会所办的酒会张副官也没有赏脸光临,少了不少结交的机会。但是,我可是从他那里听了不少关于你的事情。”

“噢?”张佳乐来了兴趣,他转过头问孙哲平,“你都说我什么了?”

“说你特别厉害,二十公里拉练拿过全军第二。”

张佳乐脸一沉,戳着孙哲平的胸肌:“你就不能说我点好的?”

“这还不好?那我就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

“你就不能夸夸我聪明伶俐、玉树临风之类的?!”

楼冠宁走在前头,默默地同他们拉开了一点距离。他走出大楼,天空中的灰霾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是吸进鼻子里的空气里还混杂着一些焦灼的气味,他回过身,看到那两个人才走到一半,走得很慢很慢,而他不介意等一等他们。

忽然,孙哲平停下了脚步,蹲下身帮张佳乐把散开的鞋带重新系上。

他人很高,单膝跪在地上缩在那儿看起来有些别扭,可他却完全不在意,认真地帮他系着鞋带。张佳乐低着头看不清他手上的动作,只能看到他头顶那小小的发旋。孙哲平给他的靴子绑了一个结实的结,直起身时发现张佳乐正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笑道:“又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就算有一天你变成了一个古怪的老头子,佝着背直不起腰,就连上厕所都要有人扶,一脸褶子丑得不能再丑,我还是……”说到这儿,张佳乐突然露出了一个很轻很轻的笑容。

他凑过去在孙哲平的脸颊上轻轻地吻了吻,鼻尖闻到的是他自己房间里剃须水的味道。

爱你。

在他耳边把话说完,发现孙哲平搭在他腰上的手掌心滚烫。

“怎么突然说这个?”孙哲平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只要你记着就好。”张佳乐眨了眨眼,他看了看前面已经等了很久的楼冠宁,说道,“你走吧。”

孙哲平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却没有要独自一个人走的意思,而是拉着张佳乐一起走了过去。

他跟楼冠宁嘀咕了两句,张佳乐没注意听,他已经不在意这么多了,只知道最后楼冠宁一个人先回去了。

而孙哲平一直跟着他,直到站在叶修的房门前。

“你来找他?”孙哲平问道。

张佳乐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了那张电报:“他要回去了。”

孙哲平“噢”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也就是说,我也快走了。”

张佳乐轻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孙哲平看着他敲响房门,脸上惆怅的情绪慢慢消失不见,门开的那一刹那,张佳乐的脸上变得和往常一样平静。

叶修的房间里意外得已经挤进了很多人。张佳乐愣了愣,却很快回过神来。

“来找我吗?”张新杰走了过来,问道。

张佳乐摇了摇头,把那张电报交给了叶修:“兴欣来的。”

叶修快速地扫了一眼内容,回了句“谢”,便随手一塞:“还有事吗?你们俩进来坐吧,俩大高个往门口一杵,里头的空气都不流通了。”

张佳乐意外地没有跳起来,也没有嚷嚷着要把叶修嘴上占的便宜给占回来,他看起来极其疲惫地摇了摇头,回了一声:“不必了。”

他不是真的累,看起来精神也没有丝毫萎顿的迹象,他只是完全没有了搭理叶修和他拌嘴的兴致。

连和叶修吵架都变得兴趣缺缺,这样的情况有些不太常见。叶修用眼神询问了一下张佳乐身边的孙哲平。可这次,孙哲平却十分没有默契地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叶修变本加厉:“难不成是因为我要走了舍不得我啊?”

张佳乐没搭腔,直接甩了个眼刀过去。

叶修看向孙哲平,示意他开腔:“你俩这都不说话是干什么?你的脸色不太好看啊。”

“我没什么啊。”孙哲平翘了翘嘴角,“就是张佳乐的内裤穿着有点小,勒得紧了不太舒服。”


三十五

孙哲平的话音落下,一房间的人缄默了两三分钟。宋奇英先是呆愣了片刻,等反应过来时脸已红到了耳根;安文逸则不像他那般窘迫,目光却也尴尬地落在了地上,不敢看孙哲平和张佳乐;张佳乐被孙哲平惊世骇俗毫无顾忌的话打得脑中一片空白,盯着他眼神又羞又怒,尴尬得一个字也说不出口。而孙哲平只是勾着嘴角,正在用犀利狂傲的目光和叶修大战三百回合。

结果,先出声的是张新杰。

他仿佛什么也没有听见,对于孙哲平所说的不予置评。

他希望继续刚刚被中断的话题,可此时情况又因为张佳乐他们带来的电报起了变化。叶修或许很快就要离开,这虽然是迟早都会发生的事,可是他却没有把握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和叶修达成共识。

这就是一场交易。没有赢家也不会有人愿意做输家,各退一步看起来是比较好的选择。

可是,这个时候,张新杰却又犹豫了。

他叫住了叶修,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的身上时,他却闭上了嘴。

静默了片刻之后,叶修似乎体察出了他的心情,明知故问道:“你还在考虑什么?

“我送老韩回去确实可以,”叶修一向很有耐心,可是他知道现在的张新杰需要再被推一把,“他现在还是昏迷不醒,需要一个医生待在旁边,但你又说你不能离开霸图,你说怎么办吧。”

安文逸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虽然没有人在看他,可是他却觉得自己是这间狭小又拥挤的客房的焦点。他是张新杰此时唯一的选择。这不符合他所追求的,因为自己不过是在这种处境下老师不得已的退路,不是他率先想到的最优。可是,此时此刻,他已经完全顾不及这么多在从前他不能接受的退而求其次。因为他知道,逼迫张新杰做任何一项有违他心意的选择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张新杰也会像之前的每一次那样干脆利落地拒绝。

可是尽管如此,他的心里还是会微妙地燃起一点点不合时宜的希望,就算他一次一次被现实打败,他也始终都无法放弃。

“你都看到了什么?”张新杰突然提问,他的目光随之透过镜片落在了站在角落里的安文逸身上。他冰冷理智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令被点名的人手指有一些轻微的抖动,可是安文逸立刻就想到了张新杰曾经说过作为一个需要拿手术刀的医生,手稳是极其重要的。他暗自做了一个深呼吸,让自己因为紧张陡然加快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就像多年前他在课堂上站起来回答张新杰的提问一样,“我看到韩指挥官躺在那里,他身上盖得有点多,面色有些红,可能在发烧。”

张新杰立刻皱起了眉,这让安文逸随之心头一紧。可张新杰却只是再次地叹了一口气,“奇英说你待了很久,就看到这些吗?”

安文逸点头,却不明所以。

“你只是隔着玻璃窗那么远地看着病床上的病人,就自己先下了定论吗?‘可能在发烧’这样的话难道不是你在心里就已经给病人诊断了吗?”张新杰逼问道,“我一直以来都在否定你,而你其实心里是觉得我错了吧,才会更加的想要做出什么给我看,来证明自己、证明我对你的评价全是错误的,可是,我还是要说你不合格。就像当年在解剖课上,你在讲解结束之前就擅自全部完成了一样,就算你的结果是正确的,依然是不合格。”

安文逸默默无语,房间里的气氛一时变得格外的严肃,只有孙哲平像是对张新杰所说的完全不感兴趣,伸出手拍了拍叶修的肩,示意了一下,像是有话要同他私下里说。张佳乐望着他目光充满了疑惑,看上去蠢蠢欲动想要跟他们一起去,却被孙哲平用眼神阻止了。

孙哲平和叶修没走的太远,还能听到张新杰低沉的声音不时地传来,张佳乐频频望向他们俩,看起来早就心不在焉。

“跟你去兴欣打算让我干点什么?”孙哲平转了个身,背对着张佳乐的方向,声音有些低沉,听不出到底是什么情绪。

“自然不会亏待兄弟你的。”叶修习惯性地摸出烟递到了他的面前,这次却被孙哲平拒绝了,他自己也没抽,照原样又搁回了兜里。

“说笑话呢你,还不亏待我?”孙哲平笑了起来,“那会儿说的也就张佳乐当真了,你跟我都心知肚明,你那兴欣压根儿就不需要我。”

“特别需要你。”

“滚蛋吧。”孙哲平笑骂了一句,“要是是你三年前的兴欣,我兴许还能相信你是真心实意,这会儿请我过去是去养老吗?”

叶修顿了顿,饶有兴趣的回头看了一眼张佳乐,他的举动令张佳乐十分不安,准备动身过来了,可是那边的气氛看起来也有些紧张。

“你俩这也太黏糊了吧。”叶修还是忍不住评价道,尽管张佳乐刚刚脸上的表情做了伪装,可是从中流露出的焦虑和不安却逃不过叶修的眼睛,“他情绪不太对。”

可不是什么好的征兆。叶修这次来霸图的时间不算长,一个月都还不到,可是观察入微的他还是明显感到了孙哲平的出现令张佳乐发生了巨大变化。

那个人像是迅速地脱下了所有的外壳,将自己最柔软最感性的部分过分暴露了出来。他或许是背着这样的外壳太久太沉重,直到孙哲平的到来,让他抓到了唯一可以信任和依靠的浮板,就不愿意再放下。

“还用你说。”孙哲平道。

“怎么,你想留在霸图吗?”叶修觉得这个提议比让孙哲平跟他去兴欣还不靠谱,果然他刚说完孙哲平就摇头了,“没有。”

叶修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在叹什么:“恋爱中还保存理智的男人兴欣真的是需要的啊。”

孙哲平哈哈大笑:“滚你丫的,对了,明年过年回家吗?”

提到这个叶修顿时目光有些闪烁,偏过头道:“再说吧。”

“到时候,你可得回来。”孙哲平同他一道长大自然对他家情况了如指掌,知道他爸也是个厉害的老头子,“那会儿我们仨再聚。”

这听起来像是分离时常常会说的道别话,叶修却能听出个中深意,“哎哟”了一声:“怎么,‘仨’?你准备带张佳乐回家见家长了啊,胆子大了啊,叫我回去是替你们分担压力的吧,跟谁学的心这么脏?”

“呵呵。”

“行了,”叶修拍拍他肩,“我知道怎么做了。”

他还不忘转过身逗逗张佳乐:“老孙要走了,还不快过来多说两句话?”

张佳乐顿时横下心走了过来,反正张新杰在那儿说些什么他也完全没有听进去。但事实上,此刻屋里的张新杰早就没有在说话了,他像是累极了,坐在唯一那把椅子上,看起来脸色十分得憔悴。

宋奇英担心地看着他,安文逸始终都在沉默着,手紧紧地抓着身旁的铁制栏杆,攥紧了的手指几乎要将上面的铁锈全抠下来。

就在此时,屋外忽然传来了一阵轰鸣声,像是有巨大的飞行器正在靠近,叶修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来得这么快”却还是让一旁的张佳乐听见了,他注视着孙哲平跟着叶修朝外面走去的背影,脸上平静的表情顿时有些崩裂开来,他长长地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跟上了孙哲平。

tbc
Saturday, October 25, 2014 10:55:15 AM 【全职高手】双花 PERMALINK COM(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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